“一个勺子”与两条话语规则
据说,甘肃兰州以西(河西走廊),宁夏中卫以北(黄河以东以北)以及新疆的汉族讲一种相同的方言,叫兰银官话。在兰银官话里,“勺子”意指傻子。2015年,陈建斌执导、编剧的电影《一个勺子》使得这种方言重新引起人们的注目,它的英文片名便是很直白的翻译“A FOOL”。
事实上,电影《一个勺子》中不仅仅有一个“勺子”,而是两个“勺子”。一位善良的名叫拉条子的牧羊人,无奈中救助了一个傻子以后,一连串随之而来的荒谬事件,导致拉条子自身变成了一个傻子。在这部影片里,傻,似乎是一种可以传染的精神疾患:救助过傻子的善良人,最终会变成傻子。然而,拉条子真的是在无奈救助过一个傻子以后变成一个傻子的吗?显然不是,至少在城乡结合部的能人李大头看来,拉条子一直就是“一个勺子”,一个轻信人言的可以随意欺骗的“勺子”。
在中国,即若是拉条子这样的底层民众,仍旧懂得,一些事,依靠关系与金钱是完全可以解决的,而非法律和规则。拉条子寻找李大头花五万元为身在监狱的儿子减刑,便是基于这样的基本认知与信念。影片的结尾,拉条子坐牢的儿子获得减刑,李大头一无所知,他以为拉条子找他仍是一如既往的和他索还那五万元的行贿钱款。这也是导致拉条子认同自己是一个“勺子”的精神动因,只有在李大头的还款举动之下,拉条子才明白,李大头拿了自己的钱,不曾去给自己办事。自己在李大头的眼里,从始至终便是“一个勺子”。
拉康言:“一个被现行符号秩序所排斥的人,本质上已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”。所谓精神病人,不是因为他真的罹患了什么精神病,而是他不懂得遵守现行符号秩序。仅此而言,影片中的男主人公拉条子,一出场就已经是“一个勺子”。因中国社会现行的符号秩序便是表面一套冠冕堂皇的规则,背后则又是另一套潜规则:缺少怜悯心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、行贿汇款是不能追回的等等等等。
由此可见,拉条子和整个社会语境不相容,是因他只认可表面语言,却不知言下之意(潜规则),这导致他与大头哥、杨警官、村长,甚至小卖部店老板都无法正常交流。骗子们三番五次的来行骗,说他们还会来找拉条子的麻烦,拉条子与他的妻子便真诚的等待着他们来临。 事实上,拉条子成为一个勺子,不是因为他的善良,而是因为他没有和别的中国人一样,学会无耻的精神分裂。影片的结尾,拉条子拿出他帮助过的年轻的“勺子”的一个肮脏不堪的红色遮阳帽,戴在了自己的头顶。这个时候,导演将镜头转换成了一个拉条子的主观镜头:在红色而透明的幕帘里,行走的是一队嬉皮笑脸的以欺凌弱者为乐事的孩子......这是拉条子的视线,也是拉条子对自己是“一个勺子”的认同。红色是我们所处世界的隐喻,它太阳、鲜血般鲜艳,又丛林社会般强食弱肉的令人触目惊心。
本文题图为《一个勺子》的海报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